Neopolitan

醒来2(业利)

在业利的印象中,他很少叫Sophie的名字。

而这件事的理由绝非浪漫。

他刚来到纽伦堡的时候,搬进了一间公寓。到达的那天,他稍微准备了些食物招待邻居。不知是搬家工作太过辛苦还是别的,在门铃响起的时候,他觉得头重脚轻起来。而在这些陌生面孔做自我介绍时,他神游得更加厉害。到头来记住的名字没有几个,能想起来的场景是,一个口音很重的小哥,一直在和站在最后面的姑娘低语,意识到他在注视着他们时,那个小哥直视着他,一边将头侧向那个女生,轻声说道:

“Sophie.”

小哥的嘴唇吐出这词时,他并未仔细辨认那口音浓重的音节。头昏脑胀的他一边听,一边想着烤箱里的土豆。而此刻浅色头发的她抬起那双清澈的蓝色双眼,对他微笑。这使得他只能点头回应,称呼她的“名字”。

“Sweat pea.”

在他说出口的时候,原本聚焦在他身上的目光立刻灼烧起来。一屋寂静将他兜在凝固的空气里,他看见她愣住的神情,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

那时的业利真想祈求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哪怕张开嘴干笑两声,都能缓解这种尴尬。

浅发姑娘虽然脸红,那坦然的笑容却也令人稍稍放下心来。后来她向业利吐露说,自己当时的想法是,还真有一本正经地调情的人。见到业利尴尬得无法克制的神色,她之后也就不再提起这些事。

而他们都没想到的是,那并不是他最后一次称她为sweat pea.

他记得他们在市中心兜转游玩的时候,他买了一杯茶。原本只是想尝尝,而吸管里的液体刚触到嘴唇,他就皱起眉头将杯子递给了她。

“不好喝?”她捧起侧面像瓦楞纸一样起伏的杯子,双唇放在同一根吸管上,犹豫地吸了一口。

“嘶……超烫。”

她眨了眨眼睛,抬起头用难以置信的神情盯着他,一边抬手拍了拍他衣服上的褶皱,“明明很好喝!”

业利发觉这么久之后,他才感觉在面对她的时候,他的某些话就如同孩子般的撒娇。而他当时并未未有任何察觉,“可是,是苦的啊。”

“不喜欢?”她瞄了他一眼,垂着脑袋继续喝着饮料,直到杯子里发出了气体冒泡的咕噜声。

他立刻将她的饮料拿开,有些饮料顺着他的手洒开。她松开手,捂着肚子开始哈哈大笑起来,他无可奈何地看着她笑,伸出手指了指嘴角。她一边笑着一边从衣兜里拿出纸巾擦掉嘴角的茶渍。

“你的……神情……”

她有些喘不过气地对他解释她的笑点,一边将自己埋在他胸前,整个人因笑而不断地颤抖。他一手拿着冒着热气的饮料,另一只手被她轻轻地牵住。

他发现自己很难界定她进入他的生活,是一个什么性质的事件。而从她第一次出现时他就知道了,她并不相信他们将来可能去看的任何一次电影中的任何一句冠冕堂皇的台词。

她和他一样,对这触及内心深处的情感保持纤细而敏感的沉默。

Sophie坦言,他们都不是那种能把家常事啦呱成一条莱茵河的类型。她也对他抱歉地说,她觉得她并不是那种幽默又爽朗的开心果。如果相处的本身就是乏味的,那么是不是也预示着未来是乏味的呢?

后半句话,是业利猜的。

后来他就明白了,他永远不该拿一些糟糕的想法猜测她思维的行踪。她的话不多,而这不代表她的无力。他相信他们两个前进的方向是一致的,只不过生活并没有给她太多机会去证明,他也就无从察觉。而直到她说他们该拧成一股绳,握成一个拳头向前走的时候,他才恍然大悟。

命中注定这种话,他没有自信说出口。

入院前一周,他们跑到各种地方旅游。在观光电梯里,她像个孩子般看着极速上升的四周,紧紧握着他的手尖叫。那一刻他们仿佛脱离了地心引力,唯一真实的只有面前的对方。

而看着她因兴奋而闪光的双眼,第一次这样无忧无虑地看向玻璃门下方时,他产生了一种想法,就是如果他的生命在那一刻终结,他大概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他把她拉向自己,将她顶着被风吹乱头发的脑袋靠近自己的胸膛。与此同时,她轻轻踮起脚尖,双手搂住他的后背。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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