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eopolitan

醒来(Erich)

业利努力地从意识黑暗深海中挣扎浮出水面时,耳边是担架的四只轮子在地面快速滑动的声音。光线刺入眼睛,眼前的一切模糊地闪烁,唯一的感觉是身边的一切都在快速后退。

他隐约感到身边有很多人,在随着他飞速前进的担架向前跑,而他浑身都十分沉重,脆弱的意识如同寒风中的微弱火光,最终还是熄灭。

再一次清醒的时候,人已经安稳地躺在了寂然无声的病房里。他想要撑着手臂坐起来,可是人被束缚得动弹不得。左手的手指被什么仪器夹着,鼻下卡着冰凉的管子。屋内唯一的光源是床头的橙色灯光,像一只被收束的小球,点状的光点亮陌生病房的一角。

等他恢复过来,喉咙里的喷薄而出的灼烧感就摄住全身的细胞。他在病床上挪动身子,粘在一起的干裂双唇艰难地张开。

他立刻感到不远处有个黑影站了起来。

业利看不清这张面孔,只听见这熟悉的声音俯到自己的耳边。

“感觉还好吗?”

他眨了眨眼睛,仍无法看清她的脸。他刚想抬身,就被她的手按在了胳膊上。

“水。”

当他说出自己的要求时,对方却毫无反应。他不知自己怎样才能告诉她,现在他连说出这个词都感到火舌舔过喉间的每一寸地方。他想要喝水。

“忍耐。”她清晰又温柔地对他说,那回答令他登时感到烦躁不安。他伸出手去想要摘掉卡得鼻腔胀痛的管子,又被她拂去。

窗外一片黑暗,即便不能看清,他仍知道病房里只有他们两个。宽敞的环境里,他却感到这样逼仄痛苦,手脚上扣着沉重的锁链,他被铐在病床上,只有双眼转动,瞥见自己肉眼可见的一方渺小空间。

怒火就这么升腾起来,他挣扎着,甚至像个孩子一样踢着他的脚。挨过麻药的脚踝还是有些不听使唤,而病床吱嘎的声响显然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她凑过身来,双唇贴着他的额头,柔软的唇瓣里吐露着温暖的气息,试图让他安定下来。一边用手轻轻地顺着他的肩。隔着薄薄的病号服,他感到她指尖冰凉。

而温热的液体滴在额上时,他渐渐地放弃了挣扎。

他抬起头看着病床前的机器,屏幕上显示着自己生命正在进行三条波浪线。像丘陵一样起伏的生命波浪,让他在这种近乎要消溶自己的干涸中重新感到了自己胸腔左侧的起伏。

他望向她在的方向,无法聚焦的双眼无神地盯着她。

“几点了?”

“三点四十。”她替他重新整好他身上的仪器,“爸妈在你出来之后一直守着,我让他们先回去了。”

“再睡会儿。”她柔声说,抚了抚他的脸。而在他因她冰凉的皮肤战栗时,悄然滑下了指尖。

“我不困。”他的声音从没有一丝水分喉咙里干巴巴地爬到口腔,“我想喝水。”

“还得再过几个小时。再坚持一会儿。”她发现到他眼睛里的光点重新出现的时候,终于松了一口气。她只感到心房里迸射着温暖的火花。业利终于看清了她的脸,双眼下方有着他认识她以来就从未见过的灰色阴影,扎在耳边的头发凌乱地卷翘着,无菌服里露出的衣物,似乎还是自己进手术室前的那身打扮。

自从麻醉针打在脚上后,过了究竟多长时间呢?

业利之前一直觉得,只有假期和自甘堕落会使人丧失时间的概念。在他的一生中,即便入院后的一段时间内,生物钟也一如既往的准确。而此时此刻,他感到自己仿佛悬浮在地球的上空,脱离了与这个星球的一切联系。

即便一切触手可及,倒映在眼中的景象也十分失真。

看见她疲惫又欣慰的神情,他那句“你回家去吧”已经溢到了嘴边。

而看到她热切又疼惜的神情,他无法发出声音。或许这个时刻,是她漫长的等待后,理应获得的小小馈赠。于她而言,这时的一分一秒都该是笼于心头的温暖。就让我自私一点吧,他想,伸出手去够她的手。让我占有你现下的时光,让我感受你此时此刻的疲累,即便这时你该入睡。可是现在,我真的需要你。

她逃开他温暖的手心,将冰凉的手握成拳,把椅子搬近,整个人伏在他的床沿,让他的手能够到她的脖颈。他的手搭在她全副武装的无菌服上,感受着她轻轻起伏的身子,在她缓慢的呼吸中慢慢地闭上眼睛。

或许不该打的TBC

评论

热度(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