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eopolitan



萝塔打开房门的时候,扑面而来的暖风像是像是触发了回忆的开关,稍稍停住了她迈出房门的脚步。

冬季里总有那么几天,是温度回升的日子。这些日子里的阳光像趴在餐厅门口的小狗,带着懒洋洋的暖意。

一脚踏出房门的萝塔,仿佛跌进了回忆的房间。若真要将其置之具体的语境,大概可以从兄妹俩的一个小故事讲起。

小时候,在那段心照不宣的时光里,萝塔和吉恩曾在一起叠星星。那些贴着亮片的纸张叠成的星星储存在一只系着丝带的玻璃罐里。可是最终,在清理房间时,萝塔不小心将玻璃罐从书架上碰掉,于是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它从木架子上滚落。

那或许是兄妹俩见过的第一场流星雨。亮闪闪的星星从杯口倾泻而出,像陨石落地一样嘭嘭地砸在地板上。

自那以后,每次见到随风而落的叶片,或者从米袋子里倾吐而出的米粒,亦或扑面而来的温暖气流,都让人不由得想到,这是记忆的往事在沙沙作响。

萝塔并不爱主动回忆,因为那些记忆多多少少还是令人伤感。时间像治愈剂一样对心头的伤口反复缝合,可是结痂脱落后小小的疤痕仍是清晰可见。兄妹俩或许达成了无声的一致,现在只须向前看,不要回头。

直到她站在集市的水果摊前,心不在焉地接过商贩递来的零钱时才发现,她今天买的橙子的重量似乎略大于她的能力。当她好不容易费力地把橘子全部塞进去的时候,用力一提。

“有些……困难。”

萝塔有些无助地抬起头看看周围沉浸在讨价还价之中的商贩和顾客们,最终还是低头抱起了布包。

很快就要到家了,这点困难都没办法解决怎么能行呢。

萝塔迈开步子朝家的方向走去的时候,起风了。脑后俏皮的马尾随着风欢快地跳舞,布袋里蔬果清甜的香味扑面而来。可是维持着一个姿势的手臂不久就酸了,她却完全找不到可以小憩的地方,让自己把东西放下来歇一歇。

遇到困难立刻求助并非萝塔的作风。凡是可以自行解决的问题,她都能想办法做到。吉恩还曾在一段时间内担心自己的方方面面,不知从何时开始这位大哥反而对她十分放心,以至于将料理等方面全权交给她。萝塔真是不可思议,他曾这么对尼诺说。

突然,身后有一股力量猛地撞上来,将她推倒在地。紧接着,那些金灿灿的橙子骨碌碌地滚了出来,顺着街道滚得到处都是。萝塔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匆忙的脚步声。

“可算抓到你了!”

萝塔定睛一看,三四个身穿白色制服的警卫已经冲上前来抓住了倒在一边的人。很显然,是这个手捧钱包的家伙和自己撞了个正着。被警卫控制的倒霉蛋看样子十分懊丧,可还是不得不让acca的警卫给自己戴上手铐。

“这家伙还真以为自己能跑呢!简直是无可救药!”

略带轻蔑和骄傲的语气,一头浅发便进入了视线。
一身白色制服的人双手叉腰,得意洋洋地瞪着那个往警车上走的人。

“喂!新来的!帮小姑娘捡捡东西!”

骄傲的神色在脸上瞬间凝固。那位警卫一下子沉下脸来,十分不情愿地蹲下,开始捡那些四处都是的橙子。

萝塔站起身来,拍了拍长及膝盖的裙子,对那位捡橙子的年轻人说:

“真是,非常谢谢您!”

然而对方手捧橙子,抬起头的时候,惊得张大了嘴巴。一双灰蓝色的眼睛睁得圆圆的,脸上迅速地泛起红晕。

他怀中的一只橙子又滚落下来。

萝塔在那个瞬间,第一个想法便是自己脸上是否有受伤。可是明明脸上没有任何感觉,她只觉得又尴尬又着急,忍不住问目瞪口呆的对方:

“请问……怎么了?”

那位留着平刘海的小哥似乎完全忘了自己手上有一堆圆滚滚的橙子,刷地一声站起来。萝塔赶忙凑上前去,双手扶住了警卫的手臂。而那家伙却像是要逃脱一样,更惊慌地往后退。

“你这是要做什么呀?”萝塔困惑又不悦地撅起嘴,“你可不能带着这些就跑啊!”

“我……”

如果情感是有形的,那么此时此刻这位acca支部员的头上只怕在冒出滚烫的白烟吧。火上浇油的是,有一位样貌憨厚的支部员跑了过来,惊讶的话瞬间让他双脸通红。

“这不是欧塔斯的……”

“你给我闭嘴然后过来帮忙!”


TBC

蓝纹奶酪


纷繁复杂的灯光落在盛了红葡萄酒的玻璃杯上,一层层搭构的糕点宛如金字塔般堆叠。吉恩·欧塔斯手持香槟,穿着礼服站在盛满草莓馅饼的桌边。新鲜丰富的美食仿佛就是欢度新年的前奏。

 

吉恩受人之邀来到了多瓦王国新年的舞会上。此时此刻,他正在抬眼看着一位女士。她身着白色礼服,手捧一块白瓷盘,手上的珠宝熠熠生辉。那位雷厉风行的总部长此时此刻正在同格罗苏拉长官交谈。身着ACCA制服的长官正低声说着什么,而那些话语就像舌尖的糖霜一样,还未尝到味道便融化消失。

 

音乐从隐藏在装饰花束背后的音响中流淌而出,萨克斯悠扬又活泼的乐曲无过是给眼中所见之景增加一丝别样风韵。莫芙正用银色叉子将一块粘着蓝绿色斑点的奶酪块优雅地送入口中。而在她的身边,格罗苏拉也接过侍者递来的餐盘,切了一块开始吃起来。

 

蓝纹奶酪吗……这并不是家中餐桌上常出现的食物。因为萝塔,还是他自己,都对那辛辣得在口腔中四处冲撞的气息无可奈何。

 

原来这种奶酪这么受人欢迎吗……?他略带困惑和懊恼地盯着缺了一角的奶酪,想着无论如何也要在舞会后再对这种奶酪发起挑战。

 

人走到哪儿都不免暴露在闪光灯之下,就连自认为平凡一生的吉恩·欧塔斯也不例外。倘若我们身边一直有追踪着吉恩视线的镜头,便不难发现这不是吉恩第一次注视莫芙总部长。或许是她波浪般的发卷在肩头翻滚让人印象深刻,亦或是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气质令人心醉神迷。不论如何,我们都可以大致猜出视线里隐藏的意思。

 

然而,有首歌是这么唱的:Staycool, it is never really what it seems.

 

言归正传,吉恩·欧塔斯现下正迈开步子,朝莫芙部长走去。甚至在他走到她面前之前,她就已经抬起头,同身边的格罗苏拉长官一同注视着他。

 

 “晚上好,欧塔斯。”莫芙部长朝他微微点头。

 

吉恩点点头,不知道自己看上去是否太过严肃。他稍稍低下身子,伸出手去,另一只手背在身后。虽然他的目光停留在身前之人上,可他仍能感到由四处而来的视线已经刺痛了皮肤。他知道周围有无数来宾都在盯着自己,似乎大家都对接下来的发展充满期待。

 

“莫芙总部长,不知您能否赏我一支舞呢?”

 

莫芙略微吃惊地停顿了一下,目光不受控地向身边的人滑去。可是在她下意识地转头之时,有什么将她拉了回来。吉恩·欧塔斯为什么选择这个节点,来到她面前要与她共舞,她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Stay cool, it is never really what it seems.

 

在众人紧逼的视线下,她把手放在吉恩的手心,绽开了一个笑容。吉恩·欧塔斯牵起莫芙的手,将她领进舞池。

 

 

 

 

 

又一支更加缓慢悠然的曲子奏响了。宾客们缓缓旋转着,温暖暧昧的空气中弥漫着香水和汗水的味道。吉恩小心翼翼地牵着莫芙的手,一手轻扶在光滑的衣料上。他虔诚地祈求,指尖逐渐上升的温度不要像潮水一样漫上脸颊。

 

吉恩当然触碰过女士的衣裙。在萝塔还小的时候,他曾为她挑选过那些绸缎衣裙。如水般光滑的面料从指尖滑落,像鱼一般逃离到水池里去。扶在莫芙总部长礼服上的手,就像捕捉鱼儿的薄网一样,他既不敢用力,又时刻担心手会滑落。他知道,自己略微焦急的神情一定差点儿让莫芙哑然失笑。

 

“别担心,欧塔斯。”她在他耳边轻轻地说,“这不过是一支舞而已。”

 

吉恩牵着莫芙的手不由得紧了紧:“什么都瞒不过总部长呢。”

 

对方轻轻地笑了笑,耳垂下金色的坠子随着身体的旋转而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浓密的头发略微蹭着吉恩的脖颈。在她说话的时候,吉恩的目光不自主地滑过那深色口红抹过的唇瓣,看着它们就如同和格罗苏拉长官说话时一样,吐露自己所不知的事。

 

全部人都在看着。全部人。吉恩在舞蹈的旋转中想要尽力排除那些无关紧要的杂念,可是却十分困难。吉恩·欧塔斯加入这场舞会的理由,并非是应对那些陌生而不怀好意的目光。唯一支撑他的,也就是他在ACCA继续待下去的唯一的理由。

 

——这支舞,只关于那一个人。

 

突然,视线被深色的头发遮拦。莫芙倾向前来,香水的气息就这样浓烈地覆了上来。莫芙总部长的低音在耳边,就像被拨响的弦音,空气开始颤抖。

 

“ACCA的事,我全都知道。自然,也包括你。”

 

音乐声停,吉恩松开她的手,微微鞠了一躬。莫芙总部长朝他轻轻点头,退身离开了舞池。吉恩将双手收回到后背,指尖微微戳着干燥的手心。正想松了一口气,可是发现衣物浸湿了汗水,贴在自己的后背上。

 

他退出舞池,眉头凝结的汗水滴了下来,模糊了视线。一时间,本来就在寻找那位的身影的他慌乱地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而这时,音乐重新响起,舞池里的人又再度移动起来。抬起头,在人群中四处寻找,可是四周是令人眼花缭乱的翩舞人群。熟悉的身影只怕是因为这支乏味的舞蹈,早就离开这场聚会了。

 

吉恩有些失落地用白瓷盘接了一块奶酪,并用银色叉子划开一小块,送入口中。

 

瞬间,感官变得敏感起来。唇齿间在霎那溢满一股浓郁的味道。舌尖还未捕捉到转瞬即逝的清甜,紧随而来的浅浅的烟熏味又占领了口腔,混杂在一起的酸和咸让沉浸在甜味中的味蕾变得紧张不安。

 

吉恩·欧塔斯现下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全身的细胞仿佛都因为唇间温润而刺激的味道而颤抖。他仿佛再一次回到舞会场地的中央,那一支只为一人而起的舞。汗从额上细密地冒出,不知为何,香水的气息仿佛烟雾一般在身周缭绕,吉恩·欧塔斯的双颊毫无防备地渲染上绯红。

 

吉恩·欧塔斯感到,蓝纹奶酪带来的气息仿佛香槟的麻痹感一般,正顺着血管慢慢爬向自己,一阵令人迷醉的眩晕后,口腔里只剩下了一股若有若无的酒香。

 

轻轻地放下盘子,吉恩转身离开了会场,踏入夜中冰凉的空气里。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突然亮起了小小的光源。他点燃了一支烟,缭缭绕绕的白雾婀娜着随风而舞。吉恩·欧塔斯抬起头望着星光璀璨的夜空,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天空深蓝的柔光。

 

新的一年就要到来了。

 

END


你是谁,你在看什么




01

 

吉恩·欧塔斯曾经看过,针线穿过棉布时的样子。当尖锐的针头刺穿衣料时,他歪过头想了想布料被刺穿时的触感。

 

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此时,他站在街头,仿佛自己就是那块被刺穿的棉布。有股如丝线般纤细的视线带着尖锐的针戳开脊背,缓缓地穿过颤栗的皮肤,宛如恋人指尖的轻抚,停留在耳根。

 

吉恩不安地将手放在后颈上,回过头去。

 

人来人往的街道,并未有一个人驻留。

 

他扭过头来,重重地叹了口气。

 

02

 

视线从何而来?它们来自四面八方。巷道深处的阴影,亦或是红绿灯灯罩下的空隙,甚至在抱起店员递来的面包时,都能感到一束尖锐的视线透过玻璃橱窗,像老友的手一样狠狠地拍在自己的肩上。

 

吉恩回过头去——他已记不清这是他今天第几次回头——可是玻璃窗外唯一在流动的只有从高楼顶端滚滚升腾的深灰色烟。那双宛如一捧清泉的蓝色双眼平静地望着楼顶的烟,手下意识地摸向大衣口袋里的打火机。

 

“被人盯着,什么意思啊?”萝塔一边往面包上抹果酱,惊呼顺着唇瓣溜出来。吉恩揉了揉睡得乱翘的头发,摇了摇头。

 

“该不会是最近工作太过忙碌,压力太大了吧?”妹妹一口咬下手中柔软的四方块,说话时腮帮子略微鼓起来。

 

吉恩盯着飘落到洁白的瓷盘上的面包碎屑,耳边妹妹的声音还在继续,可是他的思绪早就打开房门,顺着记忆将今天走过的路重走了一遍。

 

是幻觉吧。

 

03

 

吉恩·欧塔斯并不擅长应对过于紧密的视线。或许你已经留意到,这位金发的中年男人身上总是散发出若有若无的生人勿进的气场。从学生时代开始,他便带着“leave me alone”的标签一路走过了十几年的时光。甚至在进入ACCA的时候,他仍将这份纯粹到不可能的明朗保留了下来。

 

不可能会有着对自己穷追不舍的视线的。以前从未有过,将来也不可能再有。

 

说来有点可笑,在撑起社会正常运转的众多工作中,吉恩最终选择了ACCA的监察课——这份四处布满视线的工作。虽然并非别人向他投来目光,而他才是对别人紧盯不放的那位。可是,他仍然需要睁开那双眼睛,对黑暗处的人穷追不舍。

 

吉恩·欧塔斯怎么看也不像会喜欢这份工作的人。

 

而这十几年来,他也就接到了来自亲友以及圈外人重复了无数遍的疑问,“既然不喜欢这份工作,为什么不辞去呢?”

 

04

 

“那是因为他们没有看到你递交了多少份辞职申请吧!”

 

尼诺用手撑起腮帮,在酒吧昏暗的灯光下注视着吉恩。几杯过后,那位金发男人已经有些醉眼朦胧。木质餐盘上只剩下烤肉横躺过的油渍,尼诺一边调侃高中好友,一只手一边轻轻地停在相机的快门上。

 

吉恩刚张开嘴,却不小心打了个嗝。一时间,混着烟草味的酒精分子在空气中四处逃窜。

 

“我只是觉得,最近那股视线越来越清晰,好像甩也甩不掉……”吉恩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似乎那束视线将那块皮肤刺得生疼似的,“真是奇怪,我都要开始怀疑是我的幻觉了……”

 

尼诺勾了勾唇角,露出了笑容。

 

“那种东西,可不就是幻觉吗?”

 

“?”

 

“你先闭上眼试试看。”

 

略有迟疑的停顿后,吉恩闭上了双眼。

 

“现在呢?你有感受到什么吗?”耳边响起了熟悉的低沉男声。

 

吉恩摇了摇头。

 

“睁开眼睛。”

 

双眼缓缓睁开,尼诺正定定地注视着他。

 

“为什么……?”

 

他揉了揉太阳穴,被酒精麻痹的神经已经无法支撑大脑的思考了。

 

“视线这种东西,无非是你内心的妄想罢了。问题来自于出题者本身,你在提出这个疑问的时候就注定身陷囹圄了。”

 

“……”

 

吉恩盯着面前还在吐露字眼的人,耳边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

 

“真正的视线,吉恩·欧塔斯,你可从未留意到……”

 

05

 

吉恩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

 

妹妹萝塔掂起脚来探自己额头的时候,整个人都像是被沉浸在昨晚的最后一杯酒中,动弹不得。他隐约记得有个慵懒的男声在自己耳边说道:

 

【视线这种东西,无非是你内心的妄想罢了。】

 

突然,像是被针刺穿皮肤一样,他猛地回过头去。

 

可是房门被锁得好好的,窗户也关上了。室内只有他和妹妹两人。

 

“欧尼酱?”

 

“萝塔……”

 

“怎么了?”妹妹递上公文包,活泼的蓝眼睛注视着自己。吉恩闭上眼睛,果真……有股视线在盯着自己。可是不是来自前方,而是像冰冷的蛇吐着信子,慢慢地从后面爬上自己的脊背。

 

“……”

 

沉默了半晌,他接过公文包,穿着拖鞋的双脚像被粘在地板上一样,一动不动。

 

“萝塔,你相信世界上有人注视着你,你却什么也感受不到吗?”

 

妹妹吃了一惊,随即肯定地点了点头。脑后的马尾欢快地随着点头跃动。

 

“嗯,我相信啊。”

 

她扶着他的双臂,踮起脚尖,用脸颊轻轻贴了贴哥哥的脸。

 

“我觉得你永远不知道,有谁会注视着你,注视了多久。”

 

06

 

擅于向别人投去的目光,却不知怎么无法接受别人的回报。尼诺曾经调侃过,欧塔斯这样擅于盯着别人,却不允许别人盯着自己,实在是有点过分。

 

尼诺。

 

为数不多的几位他能平静地看向对方,而对方的目光并不使人倦怠的人物。

 

是他的挚友。

 

他第一次见到尼诺的时候,对方戴着黑框眼镜,站在走廊的另一侧看着他。他只记得自己在开口之前,就看到了十年后他们在酒吧里碰面喝酒的场景。

 

尼诺对待生活松弛而自由。他做着旅行记者的职业,在吉恩看来,实在不能再合适了。尼诺认识道上的一些人,帮助自己处理一些棘手的案件总是特别简单利落。

 

是的,他不厌倦尼诺的目光。它们不像针线,而像流水一样从皮肤上滑过,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

 

真正的视线,他从未留意。

 

 

07

 

“十几年来向暗处的人们投去无数目光的你如今却未目光所困吗?”尼诺将杯中的啤酒一饮而尽,一边用手背轻撵去唇上的白沫,“如果这件事不是发生在好友的身上,真的有种黑色幽默的意思。”

 

他有些烦躁地盯着对方慵懒又不失随性的样子,目光落在了对方手中的相机上。

 

相机……也是一种视线吧。即便隔着厚厚的镜片,伸缩的镜头仍然把人的目光带到了更远的地方。追逐自己的目光宛如镜头一样伸缩自如,如影随形地黏着他,到任何一个角落。

 

“尼诺,如果我跟你一起工作,会去什么样的地方呢?”

 

尽管对方戴着眼镜,可是吉恩知道镜片后的眼睛惊讶地睁大了。他的问题太过猝不及防,尼诺连用什么表情招架都没有想好。

 

“当然是那些不为人所知的黑暗的角落。而且什么地方都可以去,为了追踪一个团伙,我甚至在森林里住过,还有海边,还在一堆鸽子的窝边蹲守过一天一夜……身处和平时代的中枢的你大概是不能体会吧。”像是苦笑一般地说,然后匆忙起身。

 

“我去洗手间。”


灵感像是需要氧的鱼。在缺氧的时候自会浮出水面。这或许能解释众多急中生智的瞬间。包括吉恩目前拿起相机的动作。

 

这么多年,尼诺始终带着那架黑色相机。而今天,在他抛出那个问题后,那位看似悠闲散漫却又心思缜密的好友会把那架黑色的相机留在座椅上,真是令他大吃一惊。他绕过桌子,弯下腰拿起座椅上的相机。

 

果真是一些黑暗的角落呢……拇指轻轻地按着向右的按键。屏幕里的黑色森林,深夜中的海水,甚至树枝上插着的乌鸦羽毛,就在一闪而过的金色光芒里停滞。

 

啪。

 

玻璃杯滚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响。吉恩抬起头,尼诺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盯着自己手中的相机一动不动。


他第一次在尼诺脸上读到了惊恐的神情。

 

“尼诺……”

 

他踢开面前的玻璃碎屑,慢慢地朝挚友走去。

 

“你是谁?你又究竟在看什么呢?”

 

酒吧一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声音的来源。

 

“黑夜吗?”

 

昏暗的灯光下,被玻璃落地声击碎的圆满的幻想仿佛心中修筑起的堡垒正在坍塌一般。

 

“黑色的森林吗?”

 

吉恩又向前迈了一步,好友的脸在那一瞬间变得熟悉又陌生。

 

“黑暗的海吗?”

 

服务生拿着笤帚跑来,见到向尼诺逼近的吉恩,却又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黑色的羽毛吗?”

 

吉恩扯了扯唇角,将相机轻轻放在尼诺的手里,接着抬起头,面对哑口无言的蓝发男子,水蓝色的眼睛仿佛深不可测的深邃星空。

 

“还是我呢?”

 

END


深夜


#文如其题#

#只是字面意思而已#

#看了第一话就产量完全只是自娱自乐#

#所以只是四处找不到漫画资源的自我满足#

#如有严重ooc的现象请多多包涵ojz#




萝塔·欧塔斯从不喜欢在冬季开暖气,可是有一样东西比空气不流通的暖气房更加不受欢迎。她在被窝中抓起拳头,清楚地听见骨节咯噔的一声响。

感觉要生冻疮了……她撑起一只手,又抓了抓略微肿起来的手指。萝塔在被窝里翻了个身,合上眼睛,却总也睡不着。嘴唇上的翘皮和喉咙里的干涩却在黑暗里越来越清晰。

她裹了一条毛毯,刚离开房间便打了个哆嗦。从厨房回到卧室时,能看见走廊上吉恩的房门里透出一道光。萝塔推开吉恩虚掩的房门,那颗头发柔顺地贴着后脑勺的脑袋转过来。

两双几乎一模一样的水蓝色眼睛在橙色的台灯光下对视。

“怎么了?”

吉恩这么问着,下意识地去看墙上的钟。十二点半的时间让他微微皱着眉头盯着她。萝塔困倦地坐在他的床铺上,然后用毯子抱紧自己嘭地一声倒下。

“暖气开久了没办法入睡。”

她苦恼地说,声音中带有浓重的倦意。吉恩盯着她像只小动物一样蜷在自己的床铺上,抱怨的声音都变成了喃喃自语。

“可是不开暖气我的手又……”

他平静地看着她,眼睛里是妹妹裹着毯子将自己包成饺子的模样。她强撑着睡意,用迷迷糊糊的声音问他:

“你还在工作吗?”

“前所未有的忙。”他起身,将覆在自己腿上的毛毯盖在妹妹身上,一边不放心地伸出手背探了探她的额头。微卷的金发散在脸颊两侧,她又缩了缩身子,调整了一个更加蜷曲的姿势。

“如果实在辛苦的话,干脆辞职算了。”萝塔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家里也有工作不是嘛,而且……”

吉恩蹲在床前,看着妹妹上下眼皮拼命打架,而且吐字不清的迷糊样子,轻轻地对她笑了笑。

“今天我们把尼诺约出来,一起去逛街好吗?”

可是床铺上的人已经睡着了。

吉恩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起身回到电脑前,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个键。然后拿着冰冷的咖啡杯离开了房间。

当吉恩再次推醒萝塔的时候,发出苍白光线的电脑右下方显示着12点45分。她挣扎了一会儿,不愿意起来。直到他端着面条进门的时候,她才被香味吸引,不情愿地睁开眼睛。

“?”她有些惊讶地盯着他,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这种东西我去弄就好了……”

可是金发的男人蹲了下来,将蘸着番茄酱的意大利面盛到她面前,用叉子卷起意大利面送到她唇边。

那双水蓝色的眼睛也在温和地微笑。

“吃吧。”



#捂脸逃走#



难道写文是季节性的嘛。上次想写东西也是去年的这个时候。

醒来4(业利同人)

业利清楚地记得,Sophie写的第一篇小说中的一句话。

【情绪来的时候,永远不要去和它对视。顺其自然地让它来,然后让它走。因为在四目相对时,人一定会输。】

他不知道那句话是书中角色,或是她的真心,不过它似乎是解释她保持镇静的理由。

他做不到。

Sophie站在几步外的地方打电话时,头微微侧过来看着业利。他的双手插在深色大衣的衣兜里,背着沉重的旅行包,一边回望她。

她直视他显然浮动着情绪的双眼,神情没有发生任何变动。

业利扭过头看着橱窗里的甜点,温暖的橙色光线透过玻璃,在层层叠叠的小麦和奶油上营造出充满甜味的光晕。他盯着只有一只拇指大的蛋糕下方的标价,突然对它的味道产生浓厚的兴趣。

Sophie还没走近,他就感受到她窸窸窣窣的动作,下意识地抬起头来。她向他走来的同时,正费力地把病历收到旅行包中,“我们走吧。”

“甜豆。”

他叫住她的时候,尾音明显上扬。她机敏地朝他靠近的地方望去,有些惊讶地看着他欲言又止的表情。

“为什么是蛋糕?”

“不知道,突然想的。”

业利又转过头去看,直到坐在温暖光线下的店员抬起头来看他。从来对甜品没有多大兴趣的他,似乎想要在入院前尝试一切之前没有尝试过的东西。她得出结论后,推开了甜品店的门。

他不会喜欢这里。迈入门槛时,她开始意识到这点。室内不够流畅的空气,被糖霜和小麦的芬芳挤满了每一个角落的房间,空气里有无法滤尽的浑浊。她看着他有些不耐烦地左摇右晃,言简意赅地向店员说明了要求,然后接过牛皮纸袋里一只小小的蛋糕,和他往门口走去。

然后业利前所未有地,用一只手像对哥们一样搂住她的脖子,由于身高的差距,几乎跌跌撞撞地走出了面包店。

她思考过他近来的种种表现。阴晴不定的情绪,就像是漂浮在城市上空,却迟疑着是否要下雨的乌云。他在通过多种方式寻找发泄的途径。而她没有给他一点发泄的理由,他也不想朝她发泄这些。

她甚至开始想,她是否要刻意作出一些违规的事,让他好好地把内心的郁结全都吐露出来。

在冷冽的风中,她用餐巾托着可以称之为贵重的糕点。当最上层的奶油触到业利的唇瓣时,他显然有些迟疑。

“不想吃了吗?”

她心里很清楚,他的又一次尝试失败了。他只咬下原本就不大的糕点的一个角,然后退后一步摇摇头。

她把被风吹得冰凉的蛋糕重新放回牛皮纸袋中。

Sophie不确定他是否在和那些情绪对视。他看上去正像是让情绪顺其自然,而这种过程似乎并不像她想得那样理想。他的每分每秒都在被负面情绪啃噬,她能想到唯一可能的出路是尽快地手术,尽快地康复。

她一直在屏息等待着,不愿触动他内心的弦,又不想让他在发泄后无法克制汹涌的痛苦。

等到疾病过去,一切就会好起来的吧?

地铁站里,他靠着她睡着,鼻腔里发出有些沉重的呼吸声。她抬头看了一下电子屏幕,默默计算着到旅馆的时间。这时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她尽量绷直身子不把业利吵醒,一边拿起手机,看小小屏幕上的短信内容。

【他还好吗?】

她思索了片刻,单手编辑着回复,发送给发件人。

【应该会好起来的。】

不到半分钟内,回复就出现在了收件箱中。

【他是不是在对你耍脾气?】

她盯着屏幕,心脏像被握住一样,有瞬间的呼吸困难。她几乎带着不悦的情绪,反驳似的打出了回信。

【如果是我,我会更挣扎。】

冰凉的手机握在手中,天花板上的灯投射下泛白的光线,令她有些头晕目眩起来。业利似乎是真的累了,将大部分的重量倚靠在她身上,她被束缚得越来越呼吸困难,却不敢松开被搂着的臂弯。

她小心翼翼地动了动身子,将冷得透彻的蛋糕从包的侧袋中艰难地拿出来。对着他嚼过的地方,大口地咬了下去。

浓重的奶油像锁链一样将味蕾五花大绑,她在尝到甜味的那一刻,眼睛里突然有了热辣又酸涩的感觉。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TBC

醒来3(业利相关)

Chap.3

业利只觉得自己正陷入一潭泥沼中难以拔身。面前伫立着巨大的怪物,而令他着急的是,在这场肉搏中,并非是他打不过它,而是在出拳的时候,他没能找准力点。

带有甜味的营养液进入干涸的喉咙时,这些想法自然而然地从脑海深处跳了出来。

可以进食的第一天,他发现自己浑身无力地坐在病床上。一位年轻的护士小姐把一张小桌轻轻放在他身前,上面是牛奶,麦片,几块切好的面包和装在玻璃方碗的提子。

他看着那位看上去还没自己年长的姑娘时,她直视他的目光温和地露出机械性的微笑。

“请问您早餐要吃什么呢?”

他的目光落在麦片上时,她就立刻顺着他的意思忙活起来。他看着她胸前的工作牌随着她俯身的动作而摇晃,麦片倒进碗里哗啦啦的声音令他下意识地抬起手。而耷拉在身子边上的胳膊没有任何反应。

“这是正常的。”护士小姐用轻柔又缓慢的声音安慰他,“你还需要再休息一下。我来喂你。”

业利立即抬起眼,用一种近乎带有敌意的目光注视着她。

而护士正专注地用勺子轻轻搅着牛奶和麦片,被湿润的麦片颜色逐渐变深,像一碗被捣碎的覆盆子碎果仁冰淇淋呈现在他面前。

他心里很清楚它的味道不及前者的万分之一。而他此时此刻的恐惧像融化的冰淇淋一样,慢慢地从心间高原上一层层地滑下来。

“我的家人呢?”

“对不起,什么?”护士抬起头,微微睁大眼睛,用认真的神情看着他。

他在病床上不安地挪动身子,毫不掩饰地用近乎粗鲁的语调问她,“我问你我的家人到哪里去了?”

护士趁他说话的时候,又将勺子在碗中转了几圈,用毫不生气的耐心口气,像哄孩子一样对他说,“您的爸妈待会儿就会来,现在差不多到他们昨天约定的时间了。”

业利觉得自己就差冲着她的面啧一声,而在他内心的怒火升腾起来时,热血冲到头顶,一阵眩晕摄住全身。他感受着因烦躁而愈发猛烈的心跳,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那碗麦片。

“我问你,甜豆在哪?”

护士愣了愣,他可以肯定地知道她也在掩饰内心对被撒上无名怒火的不满。而她深吸了一口气,嘴角上扬地回应他,“您在说那个小姑娘吗?她一直在这里,但是因为她已经很久没有休息了,所以现在需要一些休息。请您不要着急,他们很快就会到了噢。”

业利皱眉。护士称呼她为“小姑娘”的时候,看起来那样没有顾及。他甚至想现在就对她说,他唯一能接受她的说法的理由,就是Sophie看起来比她年轻。

他突然全身一僵,护士拿着的冰凉勺子已经贴到了脸颊上。

他觉得自己几乎是被迫张开了嘴巴。在那些普通早餐倒进喉咙里前,他从未感到这种餐具这样令人难以忍受。像牙医使用的坚硬工具,直捅捅地塞进他的嘴里。他不得不张大嘴把几乎要溢出来的麦片一口吃下去,这时带着糊状的麦片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了支在腿上的方桌上。

护士立刻放下了碗,拿起放在桌边的手帕盖上他的嘴角,几乎没有用力地在他的嘴边扫过。

嘴角的粘腻感没有任何减轻,业利看着这个年轻的女孩有些手忙脚乱地整理着桌面,一瞬间仿佛踩空了一层楼梯,只感觉周围在不断上升,只有他在下坠。他的心被一种强力握住,动弹不得。

他知道,他感到自己被逼到了一种绝境。

比起害怕,他感受到更多的心情是愤恨。

如果他连甜豆的手都能拂开,那他根本就不会顾及面前这个陌生人的感受。现在的他不想为此道歉。他清晰地感到,周围的人已经跨过了自己的安全界限,而最让人难以接受的是,他只能让他们跨过这个界限,他才能得救。

他不知道这种时候他还在挣扎什么。

门突然开了,换了一身简单干净的冬衣的人走了进来。他几乎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地盯着有些愣神的Sophie,他知道他的眼神,是他露出过最痛苦,又最孤注一掷的。

而她几乎是看到他的那一刻,就立即走到他的身边。护士也马上起身,对她微微苦笑,把勺子轻轻地放下来,在她耳边低语了什么,又快步走出了病房。

她静静地站在他的身边,眼下的灰色阴影格外显眼。他注意到她的手有些颤抖,正要向他伸出手的时候,又垂了下来。她微张的颤抖双唇里仿佛说着只有他可以听明白的话语,却又没发出任何声音。

他看到了她湛蓝双眼里流转的光亮。即便这么多年过去,他仍很少看见她这样的神情。就像她曾经说过的,他们不是那种人。

而她有些急促的呼吸出卖了她。他感到她像拉着一口弓,蓄满了力却不放出箭矢。所有的情绪在笼罩在她的坚硬盾牌下,只有他可以看出她的破绽。

在他的注视下,她很慢很慢地放松面部的肌肉,露出了染着水光的微笑。

“早上好,业利。”

TBC

醒来2(业利)

在业利的印象中,他很少叫Sophie的名字。

而这件事的理由绝非浪漫。

他刚来到纽伦堡的时候,搬进了一间公寓。到达的那天,他稍微准备了些食物招待邻居。不知是搬家工作太过辛苦还是别的,在门铃响起的时候,他觉得头重脚轻起来。而在这些陌生面孔做自我介绍时,他神游得更加厉害。到头来记住的名字没有几个,能想起来的场景是,一个口音很重的小哥,一直在和站在最后面的姑娘低语,意识到他在注视着他们时,那个小哥直视着他,一边将头侧向那个女生,轻声说道:

“Sophie.”

小哥的嘴唇吐出这词时,他并未仔细辨认那口音浓重的音节。头昏脑胀的他一边听,一边想着烤箱里的土豆。而此刻浅色头发的她抬起那双清澈的蓝色双眼,对他微笑。这使得他只能点头回应,称呼她的“名字”。

“Sweat pea.”

在他说出口的时候,原本聚焦在他身上的目光立刻灼烧起来。一屋寂静将他兜在凝固的空气里,他看见她愣住的神情,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

那时的业利真想祈求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哪怕张开嘴干笑两声,都能缓解这种尴尬。

浅发姑娘虽然脸红,那坦然的笑容却也令人稍稍放下心来。后来她向业利吐露说,自己当时的想法是,还真有一本正经地调情的人。见到业利尴尬得无法克制的神色,她之后也就不再提起这些事。

而他们都没想到的是,那并不是他最后一次称她为sweat pea.

他记得他们在市中心兜转游玩的时候,他买了一杯茶。原本只是想尝尝,而吸管里的液体刚触到嘴唇,他就皱起眉头将杯子递给了她。

“不好喝?”她捧起侧面像瓦楞纸一样起伏的杯子,双唇放在同一根吸管上,犹豫地吸了一口。

“嘶……超烫。”

她眨了眨眼睛,抬起头用难以置信的神情盯着他,一边抬手拍了拍他衣服上的褶皱,“明明很好喝!”

业利发觉这么久之后,他才感觉在面对她的时候,他的某些话就如同孩子般的撒娇。而他当时并未未有任何察觉,“可是,是苦的啊。”

“不喜欢?”她瞄了他一眼,垂着脑袋继续喝着饮料,直到杯子里发出了气体冒泡的咕噜声。

他立刻将她的饮料拿开,有些饮料顺着他的手洒开。她松开手,捂着肚子开始哈哈大笑起来,他无可奈何地看着她笑,伸出手指了指嘴角。她一边笑着一边从衣兜里拿出纸巾擦掉嘴角的茶渍。

“你的……神情……”

她有些喘不过气地对他解释她的笑点,一边将自己埋在他胸前,整个人因笑而不断地颤抖。他一手拿着冒着热气的饮料,另一只手被她轻轻地牵住。

他发现自己很难界定她进入他的生活,是一个什么性质的事件。而从她第一次出现时他就知道了,她并不相信他们将来可能去看的任何一次电影中的任何一句冠冕堂皇的台词。

她和他一样,对这触及内心深处的情感保持纤细而敏感的沉默。

Sophie坦言,他们都不是那种能把家常事啦呱成一条莱茵河的类型。她也对他抱歉地说,她觉得她并不是那种幽默又爽朗的开心果。如果相处的本身就是乏味的,那么是不是也预示着未来是乏味的呢?

后半句话,是业利猜的。

后来他就明白了,他永远不该拿一些糟糕的想法猜测她思维的行踪。她的话不多,而这不代表她的无力。他相信他们两个前进的方向是一致的,只不过生活并没有给她太多机会去证明,他也就无从察觉。而直到她说他们该拧成一股绳,握成一个拳头向前走的时候,他才恍然大悟。

命中注定这种话,他没有自信说出口。

入院前一周,他们跑到各种地方旅游。在观光电梯里,她像个孩子般看着极速上升的四周,紧紧握着他的手尖叫。那一刻他们仿佛脱离了地心引力,唯一真实的只有面前的对方。

而看着她因兴奋而闪光的双眼,第一次这样无忧无虑地看向玻璃门下方时,他产生了一种想法,就是如果他的生命在那一刻终结,他大概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他把她拉向自己,将她顶着被风吹乱头发的脑袋靠近自己的胸膛。与此同时,她轻轻踮起脚尖,双手搂住他的后背。

TBC

醒来(Erich)

业利努力地从意识黑暗深海中挣扎浮出水面时,耳边是担架的四只轮子在地面快速滑动的声音。光线刺入眼睛,眼前的一切模糊地闪烁,唯一的感觉是身边的一切都在快速后退。

他隐约感到身边有很多人,在随着他飞速前进的担架向前跑,而他浑身都十分沉重,脆弱的意识如同寒风中的微弱火光,最终还是熄灭。

再一次清醒的时候,人已经安稳地躺在了寂然无声的病房里。他想要撑着手臂坐起来,可是人被束缚得动弹不得。左手的手指被什么仪器夹着,鼻下卡着冰凉的管子。屋内唯一的光源是床头的橙色灯光,像一只被收束的小球,点状的光点亮陌生病房的一角。

等他恢复过来,喉咙里的喷薄而出的灼烧感就摄住全身的细胞。他在病床上挪动身子,粘在一起的干裂双唇艰难地张开。

他立刻感到不远处有个黑影站了起来。

业利看不清这张面孔,只听见这熟悉的声音俯到自己的耳边。

“感觉还好吗?”

他眨了眨眼睛,仍无法看清她的脸。他刚想抬身,就被她的手按在了胳膊上。

“水。”

当他说出自己的要求时,对方却毫无反应。他不知自己怎样才能告诉她,现在他连说出这个词都感到火舌舔过喉间的每一寸地方。他想要喝水。

“忍耐。”她清晰又温柔地对他说,那回答令他登时感到烦躁不安。他伸出手去想要摘掉卡得鼻腔胀痛的管子,又被她拂去。

窗外一片黑暗,即便不能看清,他仍知道病房里只有他们两个。宽敞的环境里,他却感到这样逼仄痛苦,手脚上扣着沉重的锁链,他被铐在病床上,只有双眼转动,瞥见自己肉眼可见的一方渺小空间。

怒火就这么升腾起来,他挣扎着,甚至像个孩子一样踢着他的脚。挨过麻药的脚踝还是有些不听使唤,而病床吱嘎的声响显然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她凑过身来,双唇贴着他的额头,柔软的唇瓣里吐露着温暖的气息,试图让他安定下来。一边用手轻轻地顺着他的肩。隔着薄薄的病号服,他感到她指尖冰凉。

而温热的液体滴在额上时,他渐渐地放弃了挣扎。

他抬起头看着病床前的机器,屏幕上显示着自己生命正在进行三条波浪线。像丘陵一样起伏的生命波浪,让他在这种近乎要消溶自己的干涸中重新感到了自己胸腔左侧的起伏。

他望向她在的方向,无法聚焦的双眼无神地盯着她。

“几点了?”

“三点四十。”她替他重新整好他身上的仪器,“爸妈在你出来之后一直守着,我让他们先回去了。”

“再睡会儿。”她柔声说,抚了抚他的脸。而在他因她冰凉的皮肤战栗时,悄然滑下了指尖。

“我不困。”他的声音从没有一丝水分喉咙里干巴巴地爬到口腔,“我想喝水。”

“还得再过几个小时。再坚持一会儿。”她发现到他眼睛里的光点重新出现的时候,终于松了一口气。她只感到心房里迸射着温暖的火花。业利终于看清了她的脸,双眼下方有着他认识她以来就从未见过的灰色阴影,扎在耳边的头发凌乱地卷翘着,无菌服里露出的衣物,似乎还是自己进手术室前的那身打扮。

自从麻醉针打在脚上后,过了究竟多长时间呢?

业利之前一直觉得,只有假期和自甘堕落会使人丧失时间的概念。在他的一生中,即便入院后的一段时间内,生物钟也一如既往的准确。而此时此刻,他感到自己仿佛悬浮在地球的上空,脱离了与这个星球的一切联系。

即便一切触手可及,倒映在眼中的景象也十分失真。

看见她疲惫又欣慰的神情,他那句“你回家去吧”已经溢到了嘴边。

而看到她热切又疼惜的神情,他无法发出声音。或许这个时刻,是她漫长的等待后,理应获得的小小馈赠。于她而言,这时的一分一秒都该是笼于心头的温暖。就让我自私一点吧,他想,伸出手去够她的手。让我占有你现下的时光,让我感受你此时此刻的疲累,即便这时你该入睡。可是现在,我真的需要你。

她逃开他温暖的手心,将冰凉的手握成拳,把椅子搬近,整个人伏在他的床沿,让他的手能够到她的脖颈。他的手搭在她全副武装的无菌服上,感受着她轻轻起伏的身子,在她缓慢的呼吸中慢慢地闭上眼睛。

或许不该打的TBC

关于业利

把自己的发言贴过来。本来这是作为驳论的存在。

一军比赛前那场会议,业利的内疚,来源于他的责任感。

二军时他的身份是队长。本来带着一群扶不上墙的烂泥,输掉比赛不是他的错。但他仍然表现了犹豫和内疚。那就是他对队伍的责任。从业利拒绝作弊,二军队员对他敬爱有加就可以看出他其实是个坦荡荡的人。他根本无需担心自己接下来的命运,即便一军叫他回国,我想他也会二话不说地离开。

这里让他忧心忡忡的,并非个人受不受尊重或在队伍中的地位如何的事。比起自己的去向,业利更在乎铁狼队的输赢。本该赢下的比赛输了,铁狼队接下来要怎么反击呢?此后的比赛肯定会更加艰难,而自己这一步给铁狼队造成了本不必要的麻烦。我想这才是他苦恼的根源。

从后面业利退居米海尔身后同休米一起支持一军队长就可以看出,他其实是个并不多话的人,性格中还有隐藏不住的温和,决赛前夕安慰米海尔也是温柔的表现。业利本身就是这种温和又不爱出风头的人,而为什么在一军和二军会有这种差别。那就是他在二处的定位不一样。

二军时他是队长,再加上一群扶不上墙的队友,他简直成了全队的大脑,他要关心的不仅仅是自己有没有跑好,还要考虑整支队伍的一切。他必须担当起重任,展现出铁狼队自信又有实力的风范。他必须严肃起来,若此时他展现的是自己温柔的一面,我想他说的话在二军孩子身上的效果大概要大打折扣。

在一军时,他是队员,只需要遵从命令,跑出自己的最好水平。这时候他身边有的已经是同布雷特同一水平的休米,还有天才少年米海尔,另外两个队友也不算太差。当整个队伍的等级往上拔高了不止一层,自己又无需作队伍的智力担当时,我想对于不爱出风头的他来说是一种解脱。所以他展现出自己真正的一面,神情温和了许多,显得也更加自在,说不定聆听休米和布雷特blah blah时内心也特别舒坦。

休米和他一样,在比赛当前时也是队伍第一重要。让业利同休米一起参加梦幻机会赛的原因我想没有别的,只有他和业利配合起来可以获得胜利这一条。如果米海尔和休米的配合是最佳的,那么毫无疑问这场比赛是米海尔上。关键时刻队伍利益为重,我想休米在这比起朋友的安慰更是为队伍着想。

有意思的是,比起输赢,业利还有更在乎的东西。那就是比赛是否符合公平公正的精神。所以他坚决反对使用教练的欺骗战术,又在二军搞砸比赛时特地对小烈道歉,说我们把原本好好的比赛搞砸了。

他根本不需要考虑自己是不是会丧失同伴对他的信任,因为一直以来支撑他作出决定的就是他内心对公平竞争的坚持。即便在身为队长的二军时,他仍然做出了正义大于输赢的决定。也正因为他是这么做的,二军的孩子才会在离开时还不忘称赞他是非分明。因为业利是个温柔又沉稳,但又决不会在原则事件上让步半分的优秀的人。